誤打誤撞的物理之旅:從追問為什麼,到找到值得解決的問題
廖弘源 特聘研究員/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

回顧自己從物理走向電機、資訊與人工智慧的研究歷程,其實並不是什麼精心規劃的結果。我生長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,父母親為了養活我們六個兄弟姊妹,幾乎沒有娛樂的時間。我是家中唯一選擇理工科的孩子,但當年並非因為對物理特別有興趣,而是周圍的男同學大多如此,便跟著走進了物理系。
大學時期,我遇到許多優秀的教授,連吳大猷先生都曾教過我量子物理。然而,當時我也是足球校隊的一員,花在足球上的心思恐怕不比物理少。因此,要說自己當年把物理讀得多好,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炫耀的地方。不過,四年的物理系生活,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我的思考方式。我逐漸體會到什麼是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」,也養成了遇到事情就不斷追問「為什麼」的習慣。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改變,後來對我的研究生涯產生了深遠的影響。
在從事研究的過程中,我常常花很多時間與博士生討論研究題目。當學生提出一個方向時,我總會追問:「為什麼要研究這個問題?」「真正困難的地方在哪裡?」「我們有沒有可能解決?」「如果成功了,究竟帶來什麼新的貢獻?」曾經有學生花了兩年時間,才終於找到值得全力投入的研究方向。因為我始終相信,研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,就是找到值得解決的問題,以及適當的切入點。這種追根究底的思考習慣,正是當年物理教育留給我最重要的禮物。
後來到美國求學,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,課堂上的考試問題與真正的科學研究有很大的不同。考試通常有標準答案,但研究所面對的問題,往往連答案是否存在都不知道,更不用說該如何解決。面對這些未知的挑戰,最重要的並不只是記住多少知識,而是能不能從基本原理出發,找出問題的關鍵,並且一步步尋找解決的方法。
1991年回台灣開始研究工作後,我的研究逐漸從物理走向電機、資訊與人工智慧。過去三十多年來,我的團隊發展了雞尾酒浮水印、小樣本人臉辨識,以及YOLOv4、YOLOR、YOLOv7、YOLOv9等演算法與系統。這些成果涉及影像辨識與人工智慧,和我大學時所學的物理已經有很大的不同。然而,支撐我不斷進入新領域、挑戰新問題的,始終是物理系培養的思考方式。
如果你正在考慮大學要選擇什麼科系,我想分享的是:不必因為現在還沒有確定未來的方向,就認為自己不適合念物理。我當年也沒有預想到自己會走上今天這條路。物理系教給我的,不只是一套知識,更是一種面對未知、追根究底、尋找問題本質的習慣。即使未來不成為物理學家,這樣的訓練仍然可能陪伴你走向許多意想不到的領域。
回頭看來,我的物理雖然沒有讀得特別好,但選擇物理系,確實是我人生中一段重要而幸運的誤打誤撞。
廖弘源博士小檔案
廖弘源博士現任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所長、特聘研究員,為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(IEEE Fellow)。畢業於國立清華大學物理系,取得美國西北大學電機博士學位。研究專長涵蓋電腦視覺、影像處理與人工智慧,帶領團隊開發國際知名的 YOLOv4、YOLOv7、YOLOv9 等即時物件偵測演算法。曾獲教育部學術獎、東元科技獎及多次國科會傑出研究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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